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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ptember 28 对变化的追寻 Chapter 1王亚鸣的舌头有点大,克制不住地张嘴说话却已不太能知道自己到底想说什么,手脚却是灵便起来,挥上指下的,总是要找个去处。 早上五点,天开始蒙蒙亮了,他还和一女孩在COCO夜店外坐着,面前还是一打Sex on the beach 的Shooters,这已经记不清是上了第几轮了,也记不清昨晚是换了几个场了,他甚至记不清对面坐着的是谁,何时来的,但这好像都不重要了。话题是一直延续的,就是些男欢女爱,人生苦短之类的,为什么唠唠叨叨还在说呢,没有人腻味,因为根本没人听。 在日夜交替中,王亚鸣似乎丧失了时空感,初晨其实很凉,一打下肚,起身,宿夜未消化的酒顿时涌了上来,仅有的一些神智之下,跑进了Club,TECHO的音乐和灯光居然还在震动着舞池,只是舞池一个人也没有,阳光通过各处的反射玻璃射了进来,和霓虹灯混杂在一起,更显魅异,洗手间可是怎么都找不着了,实在忍不住了,转到一个角落狂吐起来,没人搭理,光滑的深蓝色塑胶地板还是弹性十足地颤着,各种吐在上面的酒精液体迅速地散开,他的身体也似乎飘散了开来,人反而清醒了。 出了门,那女孩却不见了,连桌椅都被收拾起来了,干净利落,刚刚的那一晚似乎从没发生过一般。 王亚鸣楞了一会,干干的酒精泛着刺激着喉咙,摸摸自己,肚子倒没这么胀了,饿意顿起。 偶尔起早出门,北京的清晨是很让人振奋的,早市就在边上,在京城最时尚的CBD街区,骡马车,拖拉机,人货车,这些白天永远不可能在城区见到的交通工具在每日的白和夜交替时悄然出现,又能在天大亮后忽然消失无踪,回复平常的都市景象,很像BIG FISH中的一些魔幻场景。 一个人的他脚步轻盈起来,追着一辆骡车,试图跳上去,却差点和一辆该刚结束宿醉的保时捷蹭了一下,一光头小伙司机探出头来指手画脚,王亚鸣完全看不清他的五官,只看到副驾座上那位瘫倒着的女孩,怎么这么像刚才和自己坐的那个呢,也是,夜晚出没的女孩大多类似,浓妆下的昏眩和疲惫,还有最后的绝望。尤其在天亮时回家,也许还回不了家。 王亚鸣谄媚地道了个歉,骡车早已不见踪影,边上那个大工三正开工楼盘的巨大广告牌上写着“前一分钟宿醉,后一分钟开会。”这确实是个卖点吧,在严查酒后驾车的时代,两个选择,一是喝到上班,二是喝到能步行回家。亚鸣边寻觅着早点摊,边琢磨着。 五点半的早餐档居然已经排上了长队,吃着新鲜热乎的炒肝和包子,他翻看着手机,当晚一串串拨出拨入的号码下,有些有名字,但想不起来是谁,有些压根没存下名字,该打过去吗,他想了一想,一张张大脸都贴了上来,头开始做痛,随即把这些号码一个个都删了。他的手机里已经都太多这样不认识的号码了,开始存着自然无碍,但却永远也不会打过来,都不知道对方是谁,打过去?后来索性过晚就删,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要上杆子地去记,想必互相记电话的时候还是挺热乎的一见如故,相见恨晚的范儿吧。 自从王亚鸣和老婆分手后,这样的日子已经不知过了多少天了。他原本不是个好酒的人,也不会因为痛苦或高兴而喝酒,不知从那天开始,他迷恋上了这种酒后带来的迷失感,黑夜的酒中的漫长给他带来了无限的空间,他从不介意在哪喝和谁喝,以及喝什么,于是所有人和空间都变得很亲近、很疏远;很安全、很危险;很性感、很猥琐。 自己的人性和别人的人性,他越喝越清醒地看到了。 居然慢慢地喝酒就成了一个习惯了。 而白天的酒后的宿醉痛苦给他了一个振作的理由,所有的事都需要提起十分精神才能完成,反而有了很好的效果。一个肉包饱嗝上来,酒精也被带着,刺得喉咙生疼。才想起来,这是个不用上班的周末。 “该去干点什么呢?”他没有了困意,才发现还有个电话没删。 September 18 信徒完全没有意思去评价宗教。只是眼见着越来越多的吃素戒荤,佛珠满身,张口即是通达悟道,天机满地,总是让我奇怪,这世界怎么了?真需要这么多看透世界之人吗? 大概有两类人是最常见的醒目“信徒”:膀大腰圆、老满肠肥、脑门蹭亮、手链佛珠比鹌鹑蛋大夹着小皮袋的东北大汉;丰腴自信、娇艳美丽、名牌满身、分不清珠宝还是佛器总是带满胳膊的LV玉女。 我对上两类人都抱有无比兴趣,因为他们的行径都是我永远做不到的。他们往往每出门必去庙,不管新修旧款,见结缘箱就往里塞钱,而且这等人通常还没零钱,在拉萨的庙里,在无数个神佛等身像前供奉,别人一沓一毛的,他们是一沓一百的。永远衣着光鲜,虽面露凶光和沧桑,但决不能因此就否定他们的虔诚眼神,磕起头来可一点都不含糊,神情专注,握香的手可实在得很。 我曾经在飞机上见过一红袍小藏僧,头等舱入座,周围这么一众男女伺候着他入座,几人身上的钻饰行头晃得头等舱不用开灯,俱对小和尚顺着眼低着眉,但转身却对空姐高声呼喝,嫌没把座位安排好,懈怠了高僧,可是罪过。几个女孩长得真美,忍不住从经济舱借上厕所之名偷看一眼,女孩和男东北都不停去问寒嘘暖,身体都贴上去了,小和尚总是闭目微笑,想起上海静安寺门口开悍马旁坐玉女的和尚们,真难为了小和尚的把持。一起出北京机场,三辆新款奔驰正守在门口,还有一群这样的贵人们还在守侯着。 我不仇富。但我实在好奇,到底是什么缘由使得他们能如此地去信仰一个实在离他们差得太远的世界呢? 允许我猜测下:钱太多了实在现世用不掉?人太美了实在对世界生厌了?生活太顺了实在没人使唤他们?人太智慧了实在万事得俱全了? 自然也有贫民百姓和孱弱非成功人士也信这些,但这都是我可及之的,其中原委我也大致能体验。人生到了这个份上,现实苦难,度日如年,来世的救赎和现世的解脱真是实在的需求。 对于平民如我来说,生活有太多不满足,自己太多无能无力,索性放下来,不去想,不去传销洗脑,不每早大喊我要努力我一定会成功一千下,信个安静的,让自己脱出来,在现世偷个懒,修点福果为下世。 此后,有人愤愤不屑,很客观的说问题不能只看表面,实质是这些人其实都是一颗因苦难而知慈悲的心怀,表面的光鲜和生活的优裕其实只是皮囊,他们自己其实一点也不在乎,只是穿在身上了,花在外面了,也没得选择,只是命数使然,努力所至加上前世的积德。 我相信来世轮回,但我比较怀疑把自己的富贵和建立在自己前世积德这样的基础上,而且即使是因为努力辛苦乃至付出常人不能的想象的境遇而带来的富贵也不该成为傲慢习性的借口。标签在身,本来就该享受这种不平等,老子到了五星级酒店夜总会,一切难以置信的服务就是付钱后的服务标准,谁和我说要平等,我和谁急。这点上,东北人开的洗脚店和火锅店是深谙此意的。 社会本已到了因平等导致的益发不平等的地步,囧和烎、同志和大佬、小姐和服务员、警察和叔叔、大爷和大爷, w4m m4m m4w w4w t4m m4t mw4mw mw4w mw4m w4mw m4mw w4ww m4mm mm4m ww4w ww4m mm4w m4ww w4mm t4mw mw4t,和谐了,似乎没有什么不能平等的,也没有什么能平等的。 但后来我想通了,别做个愤青小二,前生今世都成了胡兰成的泡妞史,我也认了,谁叫人真诚呢。事实上,就该享受着物质社会的不平等的富贵皮囊;就该在乎我赚的每一分钱给我带来的乐趣和快乐;就该去挑剔别人,让钟点工把每个角落都扫干净不偷懒;就该去大撒金钱施舍,不管该不该花;就该去刺激那些穷人们,让我们的社会更奋进地和谐;就该去追求身心不合一,继续让自己的世界更分裂,再合一乃至永生。 多好的人生小宇宙。 September 15 她(他,它)是谁September 08 LOMO之北京啊北京September 01 动物性北京的秋天凉意说来就来,楼下的法国文化中心每周一都挤满了一些法迷们,排长队看当晚的免费法国电影,也是一景。 赶上我迷的新浪潮这批电影,《祖与占》,《断了气》等,DVD看了无数遍,但一看胶片还是完全不一样,前几天恰看了《克莱尔的膝盖》,单听名字,好像有够变态。 但除去名字土以外,侯麦的这片子确实出奇的好看,故事在两个久别重逢的三十多岁的男女朋友的絮絮叨叨中展开,一名外交官没有带上自己的未婚妻来到美丽的宁静的乡村度假,偶遇重逢的这位和他介于暧昧不暧昧之间的女性作家老朋友给他介绍了两个花季少女姐妹,号称是需要写作素材。尽管他坚持说他已经把浪漫感觉抛掷脑后,而这两个花季少女却想方设法证明他的浪漫感觉是否真的已经“僵化”。而关键是他的心思其实从没停过。 一个女孩主动,一个女孩被动,却都过着自己青春肆意的度假生活,在不理不睬之间,他却迷上了从不理他的女孩克莱尔的膝盖,这却只是意指而已,是他的一个托辞,从头到尾他一直在说“没有任何事情发生”、“不会有任何事情发生”、“如果我不和她睡觉,那故事会更好”,中年人的平淡甚至唠叨,在影片的现实中,似乎一切都没有发生,而随着影片结束,一切也都随之结束。没有得到,就是得到了一切,男人心满意足地结束休假,各自散去。 我却看得手脚冰凉,那些唠唠叨叨的话,我肯定心里也琢磨过,那些膝盖啊,脚踝啊,小腿啊,锁骨啊,搁在一少女身上,居然就成了一个完美世界的象征了,几乎成了对肉杂碎的意淫了,却真是不可抗拒的。我从不否认这一点,最近招了几个唇白齿红的小男生做实习生,在我身边跑前跑后的,我克制不住的满意,和美的东西在一起可就是让人美,管他男或女呢。淫邪,变态,也许吧。 什么样的人是中年或接近中年的中产男人呢?开始养成一些Hobby,开始每天称自己的体重,健身,开始用护肤乳霜,开始穿小一号的名牌衣服,开始敢于眼睛直视挑衅(挑逗)对方,开始口味重,开始主导话题,开始请客,开始照顾别人,开始不强迫别人,开始谈佛,开始喝很贵的茶,开始“无欲无求”。 但这一切都是表象,真实的一点也没变,还是对那“膝盖”的迷恋,一度我很喜欢观察那些在注意那些招摇过市的长腿露背美少女的中年路人,看又不敢看,不看又控制不住的那些眼神,都是那些没发生,永远也不会发生的永恒的故事,这是最平凡的,也是最真实的,通常也会发生在我自己身上。 一个朋友每天在高级单身公寓电梯里见到不同的美女上下已经有大半年了,为此他开始注意自己的形象,开始有意无意喷点香水,开始尽力保持一个迷人的微笑,甚至开始做些脚本,练习如何在最短时间内获得电话号码,但只怪电梯永远不坏,上下地飞快,而且永远没能见到一个女孩两次(这原是他的脚本之一),时间久了,悻悻地决定放弃,看看就满足了吧,不发生也就是最美好的吧。有一天,他同样地上了电梯,一女孩已在里面,18层,女孩摁的10层,男人迅速扫了一眼后,把眼神错开,挺美的,但10层只需10秒钟,10秒钟能做什么呢,压根不盘算了,只在心中默默回味那女孩精致的五官,“住18楼是不是很高啊,会不会觉得慌呢?”清脆甜美的声音从后面传来,电梯门开了,女孩款款地走了出去,他呆立着,看着门缓缓合上。 澳洲有一类小型有袋动物,小崽子们是永远见不到父亲的,每年一次发情时,成年雄鼠的睾丸就开始迅速肿大,一对睾丸的重量居然能占到体重的30%,还在不停肿大,于是它得不停地找雌鼠交配,直到最后一天,找不到雌鼠了,肿大至死,不知道交配对于它们来说是快乐至死还是痛苦至死。这真是种简单的相处之道,我肿了,我要交配,不然我死。 人类同样基于动物性的那些花花肠子,鼠辈是肿死都不能理解的。 August 11 逝去《东京物语》是小津健二郎最著名的一部片子,所有的小津元素都在里面体现无遗。故事简单到没有情节,就是住在远方的一对老夫妻到东京看望自己的几个儿女,都忙,只有二儿子的守寡八年的遗孀纪子尽一切努力细心伺候,毕竟呆不长,黯然回到故乡,不久后,母亲病危去世,子女匆匆一聚,处理完丧事,纷纷急回。对话极简,画面是黑白的长镜头,似平淡极了,但每次看,一幕幕回想起来俱是经典。 快结束的一幕,凌晨母亲刚死,盖上黄布,小儿子才匆匆赶回,都聚在一起悲戚,却不见父亲,纪子出去找,发现父亲在海边呆立,说了句:“朝阳真美丽啊!”随即蹒跚着和纪子回去了。 我家的费加也死了,今天早上,十八岁的年纪,对于一条狗来说是绝对超龄了,这是在我离家上北大的第一年,从遥远的漠河,据说母亲灌醉了她揣在大衣里转了两趟飞机才回来的,也许自此转了性,一生未嫁,还就只喜欢壮年男士,除了对壮男服帖之外,其他一概不屌,脾气爆烈,追小咬老,在那青春血花四溅(也有月经)中在众人的宠爱下陪伴着我父母度过了这么多年。从感情上,我甚至有些嫉妒和惭愧,她陪伴我父母的时间给我父母的快乐远多过我,也因此她得到的直接的爱怜也更多吧。爱自然是对等的,你想要更多吧,那么你就应该付出更多。 那些年,我们去农村郊游时,一家三口骑着自行车,我妈车前的铁网兜是她的专用座位,她会高高站立在里面,前爪搭在兜沿,好奇地盘顾左右,得意非凡。车不多时,跃跃欲试,放她下来,跟着我们的自行车跑,一时兴起,她能一口气跑出十几里地,超前追后,只是喘口小气,意气风发。 费加年轻时,出于对年轻男子的爱慕,每次我回家,都象疯了一样来向我献媚,让我得意的是:她很有亲疏之别,之为亲者痛,仇者快,对其他她看不上的极其凶暴,我和父母其实是在她的宠爱之下的,她一直以她的全部爱着这几个根本不和她同类的生物,直到老去。 最近几年回家看到她是明显地老去了,长了一些疮,身上体味越来越重,以前我都爱搂着她睡觉嬉闹的,现在也只能假惺惺轻手摸摸头颈示意宠爱,但始终都只见她孤独地呆躺在一旁,我也当视而不见了。 是的,我嫌弃她了。 而在去世前,费加大概已经四天没吃没喝了,她也早就行动不便,没法站立走动,每次都得我母亲抱着上下楼方便,喂食,熬夜伺候。我劝母亲不要这么操劳了,母亲说,每次看到费加的悲伤无助眼神都没法自已,必须要做的。 过了几天,纪子陪到最后也必须得回东京上班了,告别时,父亲把母亲年轻时带的手表送给了纪子,同时劝纪子找中意人改嫁。纪子却忽然哭了起来,说自己并没有这么好,自己很狡猾,真的很坏,因为她现在已经经常开始忘记她那战死多年的丈夫了,无语。终于告别了,老父亲一个人盘坐在客厅,背影,摇着扇子,天依旧很热。 也正是这样的夏天,费加离我们而去,有人劝我回家看看,我说没必要吧,问题是是否该看看孤独的父母呢,我似乎很忙,但似乎也没有什么借口不回家。看了电影,写了文字,还是不回家。 逝去的,无以为悲,这才是最大的悲哀。 蕴藉侯孝贤多次强烈推荐金安平写的《合肥四姐妹》,说成是当代最有魅力,甚至无能用电影手法来表现出来的几位女性,为此深为遗憾。在三联书店偶然发现了这本书被人扔在一角,拾起来拜读,几欲泪下,不是感人,而是为其魅力。 金安平完全以史学家的笔调来描述的四姐妹的丰富浪漫的感情生活,每句话都有引用,无比冷静,甚至于冷酷,但即使是在这样的笔调下,还让男读者们(我仅代表)完全沉迷于她们,真不知要换个小说家写出来该是如何,也许也就俗套了。张家四姐妹都是从一而终,但各自的性格,夫妻结合和共处方式却是大相径庭,唯一的共性是她们都知道如何优雅地来处理自己的人生和和他人的关系。这让我深深对照自己的生活。 以最熟悉的兆和和沈从文的关系为例,早已成名的沈从文苦追兆和三年,胡适都为此出面牵线,仍不为所动,兆和唯一做的是把包括沈从文在内的一堆追求者各给一个编号,把信别类,甚至做些注解。而最后兆和唯一认可沈的接受理由是:从文信写得确实不错,确实,那最后都成了他小说的素材。在之后长达五十多年的厮守相处中,前二十年,兆和安心做家庭妇女,解放后,兆和开始工作,而从文却决然放弃了不能写自己想写的写作,转而去给封存文物贴标签。生活的反差并没有给他们的关系带来什么大的改变,兆和总是爱理不理,而从文总还是把兆和当女神,却从也没有要求长相厮守。他们甚至共在北京时有时也是分居两处的,但没有人因此而抱怨,依旧恩爱。“婚姻使他们双方更加独立,不肯受对方的影响,即使他们已经有了两个儿子,很多共同的朋友,他们也分享对书籍的兴趣,但是在其他方面没有什么共同点,他们最好的沟通工具是写信。” 兆和出自大家名门,自小家中成群的仆人,家庭教师环绕,锦衣玉食,受到了最好的教育和最完美的家庭教养,她却因这成长反而朴实,反对浮华,反对雕琢做作,几乎看不到她身上的任何缺点,也正因为这完美的,从文把她装进了口袋,把她当小孩来看待,而兆和呢,她并不想去爱别人或被别人爱上,她希望的是丈夫对她的终生倾慕,这是她仅有的虚荣心。他们都做到了。 这该是我羡慕的吗?还是我该避免的? 当我在被卷入讨论和面对家庭责任,社会规条,爱和付出,该不该物理上在一起,该不该做别人认为该做的事,我永远是处于讨论的必然失败方,我没有任何理据来支持现状,即使这现状已经存在了很多年,我依然没法证明这合理性。于是问题就在于为什么讨论至今,现状依然是“不合理”呢?是不是这不合理反而就是一种合理呢,我还是没办法说服自己。 兆和从文的相处方式并没有给我任何参照可能,我只是羡慕双方的坦然和互相尊重互信,这该是能超越社会性的规条的吧,因为这和其他人无关。 两人的相处也有赖于各自的成长,能够到如何的成熟,即使是不同方式的成熟,这样的成长如能在一起发生,自是最大的幸运,这样,互相都能体味一种相处之道,一种微妙的有默契的知性的协调,甚至于能遥遥体味的知其所感的灵动。看文字,听声音,观表情,一切可能的交流的汇合,观人即观己,不分。 这样也真是不会分开了吧,没有理由,这么有乐趣的相处,上哪儿还能找到第二个。 张家四姐妹都从小精学昆曲,以此为他们心灵交流的一个平台。在她们八九十岁时,还是登台演出,1980年,一场《惊梦》,元和演柳梦梅,充和演杜丽娘,被俞平伯评价为“最蕴藉的一张”照片,我很喜欢“蕴藉”这个词,这似乎超越了性别,超越了年龄,超越了伦理的两者关系,浓浓的暖烟一般的,飘散,让人心怡于天外。 June 01 南半球日记3我大概不能再写绿色和平了,因为有人善意批评这有精英文章的倾向,虽然难得穷人也能成为精英,但毕竟我是不想看到自己有这种隐忍得意的倾向的。 但是我可以写写一些并不那么与精英相关的。 比如一些在海上坐快艇的感觉,南半球的冬天是一日三季的天气,每天暴雨,骄阳交替,要是没事在写字楼呆着,坐看云起,也许天气也算适宜,但如果这日子都在海上可就不是滋味了,尤其是坐在一艘橡胶小摩托艇上在汪洋大海中快行,不停地被大浪打到半身挂在艇外,船头被掀起几乎成60度角,DRIVER自是巍然不动,而我只能紧紧地抓住缆绳,整个人恨不能趴在船底。刚刚缓过点劲,一场暴雨有突如其来,雨点打在脸上生疼,而快艇正在加速。 一般坐快艇的要求是安全,如何能最小限度地降低风险,要碰到这样的天气,绝对不会出海的。但这个时候出现在危险地带,是因为有任务要执行。尽管事实上,一艘小破橡皮艇什么也做不了,只有到了海上,我才发现它是如此地不堪一击,和我在大海中游泳的体验一样,不停地被大浪盖住,丧失方位,丧失信心,不停地在打垮你求生的欲望,只有全身心地把意志集中,还能勉强发现前进的方向,但渺小感却是越来越强了,的确,比起大海来说,一艘小橡皮艇也就如一粒灰尘一样,一抹浪就能把它湮没。 我由于潜水,去年在各个国家的海上几乎生活了小半年,对海可绝不陌生,住在大大小小的潜水船飘洋过海,到潜水目的地也总是坐橡皮快艇,与海豚同游,与鲨鱼同眠,什么样的海上大风浪,海下遄流也都经历过,也真乐在其中。但却也从没想过要用小船来这么折腾。 而要知道它的折腾的事是要去让一艘万吨巨轮在远洋航行途中中止航行, 听起来是个无谓而且不可能的任务。自身都难保,怎么还可能管这些闲事? 我再三这么说,这还事关我的人身安全呢。 但没有人理我,在我同事看来,这是理所当然该做的事,因为那巨轮要去捕鲸。 也有人明确告诉我,我可以随时退出,不鼓励以生命为代价去做。 我可不是英雄,但只要彼时彼刻在艇上,别无选择,也不需要选择。 在海上,风雨飘摇,前面的巨轮像座大山压将过来,大海同时把我们不停掀起,似乎要把我们当祭品献给巨轮。 我们能做什么,我们正试图全身站起,拉起被风吹得呼啦啦的小条幅,“STOP WHALING”,小快艇一上一下地冲着大船而去。 后面会发生什么,没有人知道。 这一刻太有象征意味了,我们面对的环境问题实在有如大海和大船,而我们能做的也实在有如小皮艇。一点点声音,还真不知道有没有人听到,一点点动作,看起来什么也解决不了。 但,除此之外,我们能做什么呢,当然我们可以选择什么也不做,默默等着气候变化把地球燃烧。 幸好,在文明社会里,渺小,有时也是个武器。 也就是说,我们能有个立场,这个立场说,弱小者也是有权发出声音的,在某些时机是可以把它放大到让更多人听见的。如果不在大海中飘摇,如果不冲向大船,这声音却将永远发不出来。多半的快艇还是用来悠哉游哉地享受阳光蓝天沙滩的潜水假期的。 让渺小更小,反而有机会让强弱得到逆转。不管机会如何,这总是个机会,而且可能是唯一的。 我们指绿色和平,我还只是我,一个双手紧紧抓着缆绳,一边泛恶心,一边拼命在想着到底买了多少的旅行保险的我。 巨轮停了下来,雨也忽然停了,浑身湿透的我们身后一轮彩虹升起,横跨整个天空。 美好无处不在。 这一刹那,我知道了绿色和平的存在意义。 记得JADE的签名上写着“绿色和平存在,然后地球拥有了一支为她而航行的船队。”很精英的样子。 改一下:“绿色和平因为渺小而存在,然后地球拥有了一群为她航行的小橡皮艇。” 而我呢,因为像一坨屎而存在,然后地球上就有着这一坨屎发挥的功能。 这回不精英了吧。 南半球日记2悉尼大概能给我想要的一切。 悉尼的所有宣传册上都写着“冬季介绍”,经常让我想抬头看雪,忘了北京的高温。 城市大小正合适,到处都步行可达,更重要的是哪儿都适合走路。 街上行人不管东方西方面孔都很帅且时髦,让人看得神清气爽。 我在晨跑的路上,雨气湿润,花香扑脸。Royal Botanic Gardens的告示牌上写着:“请踩上草坪,我们邀请你品味花的芳香,拥抱树木,与鸟儿对话,并在草地上进餐。” 华人很多,东方面孔更多,虽然还得说英文,毕竟亲切了不少,免了些思乡之情。 中国菜绝对达到香港茶餐厅水准,而绿色和平就坐落在唐人街边上的一栋古老建筑,楼下是白鹤拳会馆。 无数面孔的悉尼歌剧院,正值VIVID SYDNEY期间,巨型投影每晚给他换上不同色彩和图案,而我从任何路途闲逛,慢跑,它总跃现在我的终点上。 有世界上最大的IMAX荧幕,把我完全陷到了STAR TREK的外太空中。 著名的Darling Harbor被翻译为爱人码头,而怎么翻译Wooloomooloo Bay呢,真喜欢这些名字。 在Liverpool路上来回走了几天,这最热闹的写字楼区都不让人觉得匆忙,有跑步的,也有坐在路边台阶上的淑女在享用着咖啡,网眼丝袜真美。 昨天傍晚,Elizabeth路口一个老头坐着弹吉他,头顶上竖着一块滑板;今天又见到他,他坐着弹吉他,头顶上竖着一块滑板,耳边夹着手机,歪着头在打电话。 Bondi海边,冬天了还有人在滑浪,据说再过几天就有成群的座头鲸南下经过了,我在石崖上站了半天,脸上一层盐壳。 我所最佩服的Lonely Planet总部在悉尼,才知道是绿色和平的长期拥趸和赞助者,老板Tony Wheeler居然还是个积极分子。忽然和他近了。 May 26 南半球日志1“我们就是为你们而工作的!”Cathy倚身在船舷外大声喊到。 这是在南太平洋的航行途中的深夜,一群黑背海豚正追逐着我们的希望号(ESPERANZA)巡洋船的船尾,大概是船行的水流掀起了鱼群;又或者就是在嬉戏玩耍,几十条海豚足足跟了我们好多海里,不停地在后舷两侧穿梭,时不时跃起,发出那著名的“海豚音”,引吭高歌。 伴着尾灯,我们还能清晰看见海豚光滑的脊背和穿梭的水迹,Cathy和Elsa都已经差点蹦出船外了,她们在新西兰和澳大利亚都从来没和海豚如此接近过,而每当她们大声叫着时,海豚似乎总是能给出回应,作出漂亮的回旋动作。 我们的船员们倒也没那么兴奋,但还是很开心地说,必定是海豚们来给我们加油了,她们确实是知道我们为何而来的。 到了新西兰,上午六点下的飞机(其实是北京时间早上二点),迎来了那天全世界的第一缕阳光,在新西兰办公室的仓库地板上昏昏睡去,直到中午,被电钻声吵醒,志愿者们正在造一间冰激凌售卖亭为农业项目所用。这下睡坏了,直到上船,几天下来的时差还没倒过来,而且不是一般的瞌睡,是那种眼皮一粘就再也撑不开的那种,即便晚上还是睡得这么香,想来这就是我第一次往东方走而且是南半球的结果,除了中国就不知道哪儿是东方了。(后来在奥克兰见过一幅世界地图,南北颠倒的,我怎么看也转不过来,标题是“我们终于在上面了”) 直到一帮同僚上了船,才让我振奋了起来。绿色和平人的特征是显而易见的: 女船长Madeline是我见过的最美最帅的船长,尽管她大概有五十岁了,皮肤黝黑光滑,身材好得像AV明星; Rob是我见过的最帅的新西兰人,干了十五年绿色和平,现在在家抱小孩,盖房子,老婆是新西兰的CD,自个偶尔盛情难却做做FREELENCE,墨镜24小时戴着,看他身上衣服没有一件是不破的,但怎么看都有型; 他都不算什么,Alain来自法国,做了七年的绿色和平船员,现在改行做AC,到哪儿都一个小包,不带衣服,偷偷告诉我船上有个二手衣服柜,可以自取,说他没办法停止旅行,下一段行程是穿越欧亚大陆; Flavio来自巴西,张口闭口Man, man,是船上的BOSUN,甲板长,身材极壮实,我却时常见他无比细心地在洗衣房叠毛巾; Denial是墨西哥来的帅哥厨师,三十岁,学了十五年厨艺,他对泡妞的兴趣远远不如他对厨艺的乐趣,海上七天,除了没做海鲜,其他各国佳肴纷呈而上,他做的麻婆豆腐可以去成都卖,天晓得他从那儿学的; 为海豚而欢呼的Cathy是个新西兰的单亲母亲,怎么也想不到她的两个漂亮女儿已经二十五岁和十八岁了,不知从何练了一身速记本领,能把开会时所有人的发言同步记下来,自个还不忘提问题,工作之余的爱好就是和女儿一起泡吧喝酒; ELSA来自澳洲,小姑娘人倒是可爱,最大的问题是特易犯困,每当我们讨论项目时,都会在自个发完言后倒在椅子上睡去,不管我们有多大声,当然她眼睛小,睡了和没睡差别不大; 而另一个经常倒下的是NADIA,这也是个小美女,来自德国,却全没有德国人的死板,只要一听到笑话,就浑身颤抖随即笑倒在地板上打滚,好在船上的地板干净,大家都在打赌自己的笑话能让她倒多久; Nazareth是意大利小伙,二十出头,居然已经做了七年的绿色和平志愿者,平时基本低头不说话,穿上行动服就忽然变了个人,完美的形象下,任何任务不在话下。 机械工程师是两个俄国人,总之是那种一看就知道是俄罗斯人的那种,两人我到现在都分不出区别,他们轻易不说话,只是冷冷地到处看着,大概是以前多年在俄罗斯潜艇上工作的关系吧,克格勃的风范; 而与之相反的是那个印度人,年纪都五十多了,见小姑娘一上船就到处和人勾肩搭背,显得很熟似的,还经常怂恿我这么做,教育我要勇敢,不经意地告诉我他已经环游世界五次了; Douglas来自斐济,他指着地图,仔细看我才知道原来南太平洋全是小小的,居然有十几个国家,那叫PIC,都是些号称世界上最难到的国家,当然Tuvalu国你想到也没法到了,这国家已经因气候变化导致的海平面上升被淹了,在邻国买了一个岛,举国搬迁。 Mike来自美国,曾经做过美国的CD,每天晚上都喝得醉醺醺的,眼镜老是掉下鼻梁,目光涣散地拉着我的手求我请他去中国干点事,而事实上他目前是另一个大NGO组织的老板; Natalie是新西兰的志愿者管理员,没事时也是个眼神涣散的,但一旦做事时的眼神经常吓我一跳,不知该如何适应她的转换; Kiaeg是个足有300斤的大高个胖子,头发胡子多到我几天了都没看清这个睡在我上铺兄弟的脸。没事就是坐着就着花生酱喝着一打一打的啤酒,我永远也听不懂他的澳洲英文土腔。 Reece来自澳洲的一个高个帅哥,做森林项目的,他擅长跳一个曲着腿边走边拍屁股的舞,像极了褪了毛的猿猴,每每喝多了就被一帮女生围着跳,乐不可支; Trish也来自澳洲,这算是唯一一个没有怪异行径的绿色和平员工,和我一样有个大门牙缝,除此之外,无懈可击,就是她和我带着团队两天一夜不睡觉完成了一个项目,被她骂了无数次白痴,却总是无以辩驳。 我唯一的奇怪就是居然成为了中国的一个AC。这是所有人都不敢想象的,因此莫名其妙的,我就成了英雄,走那儿都有人给我敬礼。 一个大家庭下,一周的时间在南太平洋的船上,总共也就三十几人,却来自至少十五个国家的绿色和平Campaigner和Ship Crew在一起,朝夕相处,英文必须是通行语言,但听不听得懂各自的英文却是个问题了。 而基于一个共同的为海豚的工作,当我们都知道我们要为地球为环境做点什么就行了,还有什么不能互相沟通的呢。 行动才刚刚开始。 March 20 北京之苦难生活-闲人我新住的地方,小蔡来视察后,认定我是住进了平民窟,人至中年居然沦落到如此地步,几乎黯然泪下,夜不能寐,第二天即住进了酒店。我虽不以为然,但看着到处漏水的水喉和没灯罩的惨白灯泡,从漆黑过道飘过来的阵阵臭气,也实在不能否认,只是这好歹也是国家部委的宿舍楼啊。 事实上,这儿已成为一个老年社区,天寒日的阳光早晨,下了楼,几十个老人散坐一排,靠着矮墙,话语也不多,每个人一个安静的姿势,对面早市的热闹完全没影响到他们,俨然又进入昏睡状态,阳光斜射在他们身上,才看着人有点活气,这阳光似乎已是维系生命的唯一源泉了。 因为要去开会,开上车,街角右拐弯处,速度其实已经很慢,只听得轻微的摩擦声,也不在意,也许是擦到路肩了。开出几十米,忽被人猛拍车后门,停下,几乎被人狂呼着扯出车门,愕然,左右环顾,看有什么事故发生,扯我出来的中年男子狂啸道:“你撞了人了!”,“谁?”他指指拐弯处,确有个中年女子推着单车安静地站在那儿,表情和谐。 走过去查看,原来在拐弯时,后车门蹭擦了她的车把手,我的车上有一条塑胶痕迹,她的车和人实无异样,询问下,她说:“我心跳得快。” 因为这个症状,即使是我在再三道歉之后,还是叫来了她的老公,随后打110叫来了警察,周围又围住了一群人,大半是原来呆坐在楼前的老人,忽然都来了精神。 七嘴八舌之下: “现在的年轻人,仗着有点钱,买个好车,就横冲直撞,还气势汹汹,哦,我不是说你哦。” “你赶时间啊,要不就私了了吧,赔个一两千的,大家都算了。” “这社会,弱肉强食啊,太不公平了!” “小伙子,你太不应该了,你不知道这妇女有严重心脏病的?” “你看看,你差点把人撞死了!你太不像话了!” “这什么世道啊!” 中年妇女一直安安静静地扶着自行车站着不言语,有时听到贴心的话,忍不住面露微笑,随即意识到必须面露痛苦才是应该的表情,只是转换过程有点牵强。 警察被围在当中,自成为了人民伸张正义的代表,极具气势地喝止了我去查看擦痕的手,保护住了证据,但之后的处理难住了他,因为实在查看不出妇女和她的车有任何的受伤害症状。但被人民围住并给予了这么高的期望,要不严肃整治一下我,实在不好下台。 大概花了一个多小时,得意地给我们双方看了他写地密密麻麻的小页纸,最后处理意见是:受伤待查。 经过警察对双方关于这意见的不同解释,妇女和她身后的广大民众理解为:已经受伤了,需要查受伤的程度;我理解为:要去查出是否受伤,但应该是因此次事故而发生的伤害。 于是陪妇女很小心的慢慢踱步去了医院,我跑前跑后挂号、体检、心电图、付款,排了很久很久的队后,医生看着心电图表,血压120/80,心跳稳定70,也有点失语,“你是来看什么的呢?” “我心跳快。” “不快啊。” “我心悸。” “很稳定啊。” “我,我,就是不舒服。”怒指着肇事的我,几乎要哭出来了。 我,我也不舒服,整整一天,我真得被她憋出病来了,还被反过来吓到了。 我下楼给自己挂了个号。 March 11 北京之苦难生活-电梯搬进工体西里,一塔楼,二十来层,才知道北京的住宅电梯不是二十四小时开启的,十二点就关,就此得爬楼,这对于我不是个问题,爬楼本来就是个锻炼的机会,而且实在懒得爬了就在外开房睡。 问题倒出在了有电梯运行的时候了,和电梯女郎有关。对电梯女郎的曼妙认识是在SOGO百货,小女孩,笔挺贴身尽显身材的制服,丝袜短裙,永远的微笑,还戴一性感帽子,见人进来就深鞠躬,一路给人扶住电梯,深情地和每个下电梯的人说再见,这是日式百货的一个符号,也是很多中年秃头咸湿男子去逛百货店的唯一理由。 我这楼也有,为45岁到55岁的更年期妇女数个,长啥样还真不清楚,因为我尽量避免直视她们。自然叫她们电梯女郎她们是不接受的,她们是光荣的社会主义电梯管理员,在天亮安全的时候上班,天一黑不安全了就下班,迄今见到了四个,按我估算每人的工作时间应该是2小时或是因为工作强度大而按天安门国旗班标准轮班。 每次进电梯时都要控制住自己去按电梯楼层的冲动,以便让她们去做唯一一件和工作有关的事:按电梯按钮。这也给了他们与你搭讪的十足理由,背靠电梯一角,抱着手臂,上下打量着我,微微点头,不管我和不和她对眼,对话就开始了: “你住15楼几号!”(这里没有疑问语气,是质问语气) 我左右张望,很绝望地发现没有别人。 “我住几号和你按几层有什么关系?”(这只是我心里想的,其实是只能如实相告) “你几个人住啊?” “你一个人住寂寞吗?”(语气略转温柔) “呃。” “一个人晚上还是很无聊的吧?” “呃。” “结婚了吗?” “呃。” “你想找人同住吗?”(女性温柔尽显) “不!” 这样的对话每天都在发生,她们都该清楚地知道我住在15楼,因为都不用我报楼层,但每次都还是深情地问我同样的话。一度我真觉得我寂寞了。 但后来我琢磨了,她们的乐趣应该在自我职业培训。考验能力的是:如何在短短的电梯上落时间把话题直接引到要害,让人屈从,套出真话和事实,这该是职业营销的标准课程了。可以设想的是,住在高楼层的人的隐私是被发掘得最彻底的,首先他们不得不坐电梯,其次他们的逗留时间最长。而住在低层的明显有因满足不了她们的自我能力发展而被泄愤的可能。小莫住在那儿的四楼,曾经被当面质疑:“住这么低,还要坐电梯!”出于对环保节能的考虑,这话也没错,一人的体重应该是多消耗一些电梯电能的,可惜身在国际著名环保组织的小莫居然不接受此诚恳建议,而以德报怨趁不在把她们留在电梯的老化眼睛给扔了,断了电梯女郎学习中央政策的机会,实在是不妥。 昨天上电梯,终于没问我了,很是欣慰,天快黑了,按完楼层,她背着我在默默读报:“昨天北京某住宅楼发生凶杀案,某单身男子被抢劫、凌辱致死。” 出了电梯,走进黑黑的楼道,电梯门在我背后合上,能感觉到她的白牙在咧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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